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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女孩

便利店少女

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十五分。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香菜味,少女正拿着一份法式面包,优雅地往嘴里递去,接着她拿出一罐巧克力味的牛奶,小口喝着,吸管与塑料包装因气压发出的悦耳声响,竟丝毫不逊色于食物经牙齿咀嚼而散发的幸福感。她的耳朵微红,兴许是大脑因受食物的刺激而作出反应,但也临近十二月,更可能是空气中的寒冷逗留在这个十八岁少女的耳畔。少女的脸庞伴随着食物在口腔耸动的节奏,像极了宫崎骏笔下的那只龙猫。香菜的味道钻入鼻尖,夹杂着鸡蛋和面食的糯香,把我的思绪扯得极远。
或许龙猫喜欢吃香菜吗?
或许我可以一鼓作气,走到少女面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询问她是否认识宫崎骏笔下的那只龙猫。
或许她也会喜欢香菜的。
我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将一块沾满香菜的炒年糕块扔进嘴里。真香,果然香菜能满足一个孤独的人的味蕾。我吃得很快,偶尔有几块碎渣掉落在食品盒里,我得快点儿结束我的晚餐。虽然我知道这可能会影响我的舌苔品尝香菜的馥郁滋味,但这并不碍事,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后去认识那个可爱的少女来得重要。我应该擦掉嘴角残留的些许油渍,不过不幸的是,我并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我会因为满嘴油渍而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吗?我用筷子在食品盒底部来回磨蹭着,廉价的包装很快被磨出一个洞来。我又看了看少女的耳朵,比原先更红了,看起来更加诱人。鬼使神差地,我走向了她的那张圆桌。
讲实话,让一个平时生活三点一线的男人,突然冒昧地去问一位少女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怕是不太合适。年轻姑娘脑子里想着什么,我实在是无法深究。光从对食物的态度来讲,就相差甚远。或许她只爱吃着精致的法式面包,搭配那一罐仅有150毫升的巧克力味牛奶。她吃得是如此斯文,每一口吞咽,都像周日教堂中祈祷的信徒般。这与大口吞咽食物,粗糙且爽快的我有着些不协调的趣味在里头。我几乎笃定,十八岁的少女不喜欢我的香菜,这与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和某种女性独有的味道格格不入。
或许她乐意尝试香菜味的意大利面条呢!我默默想着。我扔掉了那个充斥着香菜味道的食品盒,垃圾桶发出沉重且抑郁的响声。这个混杂着数种味道的便利店,真是这个一线城市里特殊的存在。我点燃了一根烟,没抽。就这样看着烟雾在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上升,附着在每个人身上,然后消失。我有些失神,奇妙的是空气里回荡着淡淡的巧克力奶香。
“嗨,先生,你有空吗?”声音略带着沙哑,像是砂纸被笔来回划的感觉,并不好听。但米白色的线衫却提醒我,这是那个少女,我有些错愕。“奥,是的,请问,有何贵干。”或许是喉咙有些泛干,出口的声音变得又硬又涩,这绝不是我想表达的效果。“先生,您刚掉了些东西”东西?一个男人会有什么东西会掉落,并且让这么可爱的少女前来搭话的,原谅我实在难以想象。况且,除了几个寒碜的硬币,我身上绝无其他值得的玩意。“先生,这是您的硬币,刚掉在了我的附近,我见您还没走远,便给你送来了。”少女褐色的眼睛使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在粉红色的耳垂上,点缀着一串流苏。这实在是一件美妙的事。一个可爱的少女捡到了你的硬币,并且叫住了你。但这并没有使我过于兴奋。我望了望那枚熟悉的硬币,了无生气地躺在少女的手心。“先生,给您”手指触碰到一种细腻的手感,和羊脂无异,这就是少女纤细的手的触感,和男人长期工作而长满厚茧的手,差得可真多呢!我仿佛沉浸在这从未有过的快感中。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替的是硬币生冷的温度。“哦,谢谢您了”我的回答和平日面对上司一般,语调平直。这绝对不是我想表达的,我应该尝试着用这张并不出众的脸,挤出一个会心的微笑,然后语气轻松地告诉这位可爱的姑娘,嘿,谢谢您啦,要不要认识一下呢?我看了看手里的硬币,原本银色的硬币黯淡无光,花纹里卡着车床的机油,看起来滑稽极了。“好,那么下次小心哟,先生”少女最后一句话落下,我的心有点儿空,没有回头去看,我就那么站在原地,直至那股属于少女的奶香味消失在这个便利店。
  我从裤袋里掏出仅剩的几个硬币,去买了瓶巧克力味的牛奶,走出了便利店。我喝了一口,牛奶顺着我的喉咙流进了我的血管,然后输送到心脏。尽管这不科学,但这一刻,我感觉到了少女的味道,尽管这比起香菜来说,差劲多了,但还不错。至少我的身上这时有着两种味道呢,而且我并不排斥。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就像少女一般,不过依旧很快消散,只剩下香菜。
  这么想着,我便加快了步伐,我得抓紧赶上末班车,然后在十点之前到家,这样才有力气应付明天的工作呢!
  或许,那个少女,她会喜欢香菜。
  有缘再见吧,我得赶上那班末班车,否则麻烦就大了。我攥着最后的一个硬币,向生活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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