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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六章  今与君决

       

          小休过后,柳叶回去上班,整个林场似乎雨过天晴,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柳叶隐隐感觉到,人们看她的目光似乎也有了变化,竟然夹杂着同情,对,就是同情,这还是柳叶回来这么久,所从末感觉到的。

      走进办公室,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立即就安静了,原本并排摆在后排的两张办公桌,少了一张。

      哦,曾陈的办公桌搬走了。

      柳叶慢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头脑里一片空白。

      她许多次很想问问曾陈到底是怎样打算的,想问问他是否已经决定放弃了?他还需要她等他吗?一遍一遍编好短信,却没有勇气发送出去,又一遍遍删除,毕竟,她所剩下的,也只有那一点点骄傲了,她也更加不忍逼着曾陈去做任何决定,便也只好沉默着。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曾陈都没再来找过她,也没与她联系,如果工作中偶然远远地见到,他也急急地避而不见。柳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感觉就出错了?

      桂枝拉着她回县城逛街,一条街的尽头竟然遇上了他们两个人,曾燕的手正挽在曾陈的臂里,他们手上提着的,是一套套的床上用品。

      这么巧呀,准备要办喜事了?桂枝拉着柳叶,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柳叶也笑,视线划过曾燕落到曾陈脸上,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柳叶。

      是呀,定在十一呢!本年想着早些的,可对岸的房子还没修好呢!曾燕紧紧地挨着曾陈,笑着盯着柳叶,到时你们可都要来喝喜酒哦!

      又是一阵笑,后来是怎样告别的?柳叶都快麻木了。

      晚上,终于等来了曾陈的短信:亲爱的,对不起,我投降了。

      终于,他是说了对不起了。

      柳叶把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直躺在床上,任凭泪水淌湿了枕头。

      回去上班后,晚上又收到曾陈的信息:我们谈谈,老地方,我等你。

      柳叶把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装回那个白色的小盒子里,塞进口袋,关了灯,静静地出了门。

      虽已是立春,却仍有凉意,柳叶竟然忘了穿件外套,裙裾随风轻轻扬起,便感觉到冷,月亮倒是慢慢地就要圆了,道路两旁树木正茂,柳叶想及,这是自己想望很久的树茂草长,而如今偏已是个忧伤的季节。

      曾陈面向着大樟树站着,柳叶能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

      她慢慢地走近他,走到他的身后,双手从后面抱住他,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背上,泪水一瞬间淋湿了他的后背。

      曾陈也抽泣起来,眼泪滴在柳叶的手上。

      他轻轻把柳叶拉到面前,捧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紧紧地抱了会儿,再慢慢松开她:““柳叶。我没有办法……我是他养大的,我也只有他一个亲人……他若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虽然,她已早就作好准备,但他的话还是像一把刀,直刺柳叶的心。

      “我知道了。我不怪你。”柳叶想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掏出那个白色的小盒子,递还给曾陈。

      “你就不能留着吗?”曾陈蹲下来,哭号道,“我也恨我自己,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这一生,我也只能就这样活着了,呜呜呜……

      柳叶只得又把手镯装回口袋,她也蹲下来,摸了摸曾陈的头:“别这样说,你会过得很幸福的,我们把彼此忘了就好。”

      两个人相拥着坐到石头上,抱在一起哭。老天爷真是可笑,同样的地方,他们竟然用同样的方式,“生死别离”了两次。

      过了许久,柳叶擦干眼泪,慢慢站起来,转身离开。

      “柳叶,忘了我。”曾陈也站起来,转过头看着她。“会有比我好一百倍的人好好爱你。”

      柳叶点点头,慢慢地往宿舍走,没再回头。

         回到房间,她把头蒙进被子里,整整哭了一夜,试着慢慢地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告诉自己就把它当成生命中一个必经的劫,要在心底努力埋葬掉曾陈,重新生活。

      那么,就让自己忙起来吧,也许忙起来,心便不会那么疼了。第二天,柳叶央着桂枝想了个由头,向老场长申请把她“借”到她们技术科去帮忙,正好技术科要做个关于树病防治的网站,她便不再去办公室上班了,直接留在了技术科,老场长对整件事都有所了解,又想着柳叶能在这方面出出力,也没有反对。

      还好,技术部的热闹与忙碌,能让她很好地遮掩伤痛。

      曾陈的婚讯终于正式传了来,大意是8月份登记,101号办婚礼,对岸也有要大动土木的迹象。

      曾陈也不再刻意避着柳叶,终于恢复了正常上班,也许是人们出于对“弱者”的同情罢,一些关于柳叶的流言也慢慢慢慢地销声匿迹,倒有了更多关于曾陈关于曾家的言论,人们有不满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心理,连续好几个星期,曾陈都青着半张脸上班,毫无疑问,那肯定是杨树林的“杰作”,在旁人的转述间,似乎是两个人狠狠地打了一架,一些与柳叶交好的同事,似乎还有种“大快恩仇”的况味。

      柳叶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比之前更显安静,一整天也难得听见她的声音,唯有衣带渐宽让人联想到她的“心灰意冷”,一整个春天,任凭怎样繁花似锦似乎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想逃开所有人的关注、所有人的视线,也想尽办法避开“路遇”抑或“偶遇”曾陈的“可能”,她只想尽可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平静到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能淡然地面对他,还有幸福的他们。

          三月中,桂枝他们又要进山,他们要赶在雨季前将已足龄的树苗扯出,再归类送往各村的林农手中,协助各村完成一年一度的移植工作。柳叶看到名单中没有曾陈的名字,便决意要一起去。

      很不幸,兔子还是被柳叶养死了一只,留下来一只孤零零地随着柳叶去了山里,杨桂林一见,少不了唠叨了她好一阵,见柳叶沉着脸,又哄她,说我明天就帮你再捉一只?柳叶不理他,自顾自把兔子提到后山,放它走,野兔绕着笼子转了几个圈,最后终于钻进了附近的茅草丛。柳叶对着个空了的笼子,发了好一阵呆,杨桂林一把抢了过去,恶狠狠把它投进了灶火里,只刹那间,便化成了灰烬。

      一安顿下来,桂枝就急着安排工作,她负责带一队人上山去“扯苗子”,由柳叶协助林警队把他们扯回来的树苗按高度分门别类,再点数分扎,等着各个村庄都派人前来领取,领多少数量也由柳叶负责清点,并用一个小本子记下来,几天下来,柳叶累得腰酸背疼,加上吃的睡的都不习惯,便感冒了,鼻子阻住,又有些咳嗽,最后只得被沦为了“伙头兵”,留在厨房里帮忙打打杂。

      忙了十几天,树苗基本抢种完毕,桂枝便安排职工们先回了,自己留下来完成剩下的收尾工作,柳叶还不想回,便也留下来陪她。而这天下午,暴雨就没有预兆地来了,桂枝才上山又不得不下山来,大家挤在房子里,开始为山上没来得及移植的树苗担忧,大雨一直下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雨势才小了些,打开门,那条小溪的河床较之昨天宽了两倍,原本缓缓的流水也变得喧杂起来,桂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山,林警队也去帮忙,大家好不容易抢下了几把树苗,雨势就又下大了,只能又下山来等雨停。可老天却没有停雨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竟然连续下了几天的大暴雨,浑浊的溪流慢慢向这边逼近,杨桂林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便决定组织大家立即撤离,所有的通讯工具在这山窝窝里都失去了作用,只能由队员们下山去通知住在小溪附近的村民转移,并想办法通知林场派抢险队前来接应。

         林警队刚走,桂枝和柳叶还没来得及撤出山路,后面便是一声巨响,整个试验山倾刻间倒了下来,幸得营房离那座山有好几里路,幸得营房周围都是有着几十年树龄的森林,山体非常艰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有部份山泥、树木、石头砸进了河床,形成了泥石流,恶狠狠地向下游冲去,路口处的石拱桥片刻间便被冲跨了,桥体突然间便没了踪影。

      她俩没法过河,便只能又退回去,留在营房里等林警队回来。柳叶从来没亲临过这种场景,便紧张得全身发抖,桂枝一面安慰她,一面将营房里的“家当”尽量往后面树林里丢,担心洪水淹上来,会被全部冲走。

      一直等到中午,再伸出头往外边看,洪流已距离营房不到一两米了,杨桂林他们还没回来,桂枝也跟着慌了,如果洪水真的淹过来了,就只能森林里撤,不下雨还没事,如果下雨,她们俩就真的危险了,连个可以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下午,杨树林他们才出现在了对面,却也没办法过来,只能干着急,林区的老乡们和救援队也陆陆续续到了,大家商议着营救方案,而柳叶这边,只要一踏出门,双脚就已能触到洪水。

      对面试图扔一条救生绳过来,反复多次都没能成功,她们两个人根本就没那个力量和速度能够接住绳子,水流实在太急了,谁也不能冒着生命危险趟过来,杨树林几次想涉险,都被救援队拉了回去。

      对面老乡向这边喊话,提议她俩从后面山上翻过去,绕过崩塌的山体,再从上游过河,上游水缓,可以游过来,再从右边的山上出去,就能到大路,林警队的人可以从右面的树林里穿过去接应。

      似乎也没有没的办法了,杨树林向桂枝比了比手势,便领着他的“队伍”钻进了右边的林子。

      翻过后山?谈何容易呢?特别是对于柳叶而言?但没有办法,为了不拖累桂枝,她只能使尽了吃奶的劲跟在她的后面,桂枝在前面用刀开路,每过几分钟回过头来唤她几声,可爬着爬着,她就落下了好远,桂枝只得又停下来等她,等她久久不到,又不得不回来找她,两人相互搀持着往上爬,眼看着天快黑了,她们还没爬上山顶,正在绝望的时候,听到了山顶有人在叫她们的名字,一定是杨桂林到了,桂枝用尽力气答应了几声,杨树林“呼”地一下,从山顶上往他们的方向滑了下来,停在她们面前,两兄妹一个在后面推一个在前面拉,三个人终于上了山顶,他们找到山里打柴人往山下运柴禾的“坡道”,顺着往下滑,柳叶最后一个滑,滑着滑着速度就慢了许多,没能赶上他们,不知道何时竟错了方向,掉进了另外一个山谷里,也并没有溪流的影子,她大声喊他们也没人回答,她试着自己站起来,一阵刺痛,裤子破了,腿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天慢慢黑下来,柳叶咬咬牙,拖着一条腿在荆棘丛里找路,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头撞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在失去知觉前,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碰到了水

      不知过了多久,柳叶醒了过来,幸得还有月亮,她还能勉强看清楚周围,自己应该正掉在了小溪的源头,沿着小溪走,就能够走出去,她的身旁满是野薏米草,她双手抓紧一把草,吃力地试了好几次,才站了起来,她忍住痛,顺着溪流慢慢地往下移。

      筋疲力尽之时,他终于隐隐听到了桂枝和桂林的声音,她双眼一热,她就知道她的亲人们是不会扔下她的,她又好似更清楚地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她甩甩头,一定是自己累坏了,出现了幻听?他此刻不应该正舒服地卧在温柔乡里吗?

      却真的就是曾陈,出现在了月色里,柳叶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无误,她松了口气,突然失去了最后站立着的力气,摊倒在了溪水里……

      曾陈终于也看到了柳叶,他踉踉趄趄向柳叶跑过来,拍拍她的脸,将她唤醒过来,背上她,摇摇晃晃地往下游走。实在走不动了,又把柳叶放下来,自己坐到地上让柳叶靠着她,手一缩回来,黏黏的,凑近柳叶的腿一看,才发现她受伤了,他脱下上衣,绕在她的伤口上。又用手捧了一捧水,喂柳叶喝下。

      “你何必还要来找我?”柳叶哭道,声音哑了。

      “我一听到消息,就自己骑摩托车进来了。你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曾陈哽咽道:“我只有看见你好好的,才能过下去……

      桂枝两兄妹也终于赶到了,桂林手电筒一晃,见到曾陈正抱着柳叶,冲上去就把他推倒在一边,一个拳头抡了过去。

      桂枝拉住他:“看在曾陈拼死拼活救柳叶的份上,算了吧。他也够可怜的了……

      “可怜?”桂林怒道:“他根本就是个孬种,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你呢?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还不是受了伤……你不是说过会保护她的吗?都差点让她送了命!”曾陈也吼道,“我是没用,但我是真的爱她……我可以不要我自己的命……

      “好吧,你只要现在改变主意,你发誓不与曾燕结婚了,非柳叶不娶。我就不再打扰你们,而且我绝对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们。怎么样?”

      曾陈摇摇头,伏在石头上哭了一阵,慢慢站起来,丢下柳叶,自己一个人缓缓往下游走去……

      桂枝扶起柳叶,桂林背上她,一路唠叨着往大路的方向走。

      柳叶趴在桂林背上,泪水哗哗不止。

      “哭吧,哭吧。经过这一难,都会好起来的。呵,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得保护好你……

      柳叶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影像,关于她与曾陈,她终于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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