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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章   柳暗花明

       

      大家伙忙碌了好几天,到了小年这天总算是万事俱备了,迎新庆祝活动顺利进行,曾燕这天也来了,妆扮得很是喜庆,大红的长款羽绒服、黑色的紧身款皮裤、头上一顶粉红色的毛线帽、帽沿边加了一支蓝色水晶发夹,将耳边头发拢起,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晰,她刚一走进礼堂,男职工们便炸开了锅,把曾陈推掇了出来,让他们一张桌子挨着坐下,她远远地笑着向柳叶摆了摆手,柳叶向她笑了笑,曾陈正背对着她坐着,黑色的大衣直直竖着衣领,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年夜饭是按照当地农村的规矩准备的,满满当当的十大碗,每个碗都颇有讲究,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连上菜的顺序也是有据可循的,这样的宴席,对于柳叶来说,倒是久违了,它只存在于儿时的记忆里,宴席进行到一半,便开始抽奖,奖品大多是些生活用品,人手均有一份,不过是添些喜庆,抽完奖后大家一边吃一面看节目,开场时老场长颇有兴致地唱了一段“木兰从军”,末了还顺带表扬了柳叶几句,这样柳叶就不得不上了台,她今天并没有特意打扮,仍旧是齐肩的直发随意往后一挽,一袭白色毛衣裙,一件黑色风衣,为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过于单薄,便在脖子上添了条褐色羊毛围巾,中跟的锈红色长靴算是唯一的点缀。

      她说了些祝福和感谢的话,倒惹出了自己的眼泪,台下有人带头起哄要她表演节目,柳叶实在没有表演的心情,便推说自己“喉咙不适”,把后面的事情推给了桂枝,桂枝本就有些文艺细胞,又是大家的“开心果”,气氛很快被她带动了起来,大家玩得都很尽兴,末了,人们渐渐散去,只留下几桌男工还在拼着酒。

      “我们都要向你学习!曾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工站起来,提着酒瓶子走向曾陈:“你看你家多牛,肥水不流外人田,嫁妆与娶媳妇的钱都省了!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哈哈哈哈……”男工们笑成一片,频频向曾陈敬酒。

      曾燕手忙脚乱地帮他拦酒,曾陈却是来者不拒,很快便醉得趴在了桌上,桂枝实在看不过去了,便过去帮他们解围,男工们不依不绕地又拼了几圈,才散了去,她帮着曾燕扶醉得人事不省的曾陈回去。

      柳叶帮着阿姨们收了场,锁了大门出来。夜便浓了,寒气袭人,她却毫无睡意,正好有一轮残月挂在空中,远处的景物模糊可见,她便顺着水泥路往下走,一直走便走到了江边。

      那棵老樟树还立在那里。她还清楚地记得八年前的那个晚上,曾

      陈抱着满满一木箱石头在树下等着她,两个人一声不吭,用铁锹在树下挖了个深深的洞,失魂落魄地把石头都埋了进去,柳叶绕着树找了一圈,已然再难找到从前的痕迹。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找到了那块大石头,坐下来。

      方才的情形历历在目,那些人分明是在嘲笑他,曾陈始终沉默着,旁人看不出任何喜与悲,她却从他的醉酒里读出了别的内容,是她,想多了吗?

      一阵风过,一片枯叶落下来,正落在她面前,柳叶俯身去捡,一抬头,一个身影慢慢近来,步子虽慢却没有半分喝醉酒的样子。

      柳叶吃了一惊,他却好似并没有看到柳叶,只是径直走过来,坐到了石头的另一端,将头埋进双臂里,良久良久。

      柳叶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怕一出声便毁了这场梦境——对他们而言,只能是梦境罢?

      却有低低地哭声传来,隐隐约约地,渐渐又似乎停止了。

      柳叶终于按捺不住,轻轻地移了过去,用手碰了碰他:曾陈。

      他不出声,只是抬起头来看着柳叶,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柳叶手背上。

      柳叶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抡起拳头劈头盖脸地向他打了过去,他任凭她打,柳叶自己打得累了,便慢慢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曾陈搂紧她,用自己的脸轻轻蹭她的脸——只那么一瞬,柳叶便清醒过来,她用力挣开他,拼命往宿舍跑,曾陈也跟着她跑,在柳叶关上宿舍门的一刹那,挤了进来。

      灯光下,曾陈的脸煞白煞白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与愤怒,他一把抱起柳叶把她压到床上,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狠狠地瞪着她,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柳叶也狠狠地瞪着他,两个人的泪水混杂在一起,滴进她的嘴里,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柳叶轻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的吻是霸道而贪婪的,他一边吻她一边撕扯她的衣服,她也不顾一切地回吻他,撕扯他的衣服,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融化彼此、拥有彼此,他们不问过去,也无关未来,只有此刻……

      柳叶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曾陈却不知是何时离开的,如果不是亲见自己的满身吻痕和床单上的那一处殷红,昨晚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

      她的心底涌上来一阵异常强烈的失落感,但却并不后悔,她想,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外边静悄悄的,估计职工们都已回家过年了,她记起与桂枝约好下午要一同回县城的,再晚些便会错过班车,便急急收拾了一个背包出门,走到半路,骤然想及自己的脖子,便又折回去,挂在床头的褐色羊毛围巾不见了,只得再找出一条米色的来,圈在脖子上,再出来,桂枝已等在门外,幸好自己快了一步,否则便要“天下大乱”了。

      两个人从水泥路走下来,一路上没遇到一个人,柳叶又往公路两旁探身看了看,也依旧没有一个人影。

      “所有人都回去过年吗?”柳叶假装不经意地问。

      “驻家的自然都留在这里。”桂枝抢过她的背包抱在怀里,“今年又是曾陈值班,好像每年都是他值班。”

      “值班也不用做什么吧?”

      “要看天气啊,如果不下雨,每天早上都必须驾船沿着水库巡查一遍。这大冷天大过年的还有谁来偷树嘛!不过就是例行公事。”

      哦,原来他是去巡查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桂枝等得焦灼,不停地左窜右跳,柳叶却希望班车能晚些来,年假有半个月呢,她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过了一会儿,曾陈果然从江边回来了,脖子上系着那条褐色围巾,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黑色大衣,衣服领子竖起来,可以遮住耳垂,但脸上的好几道抓痕却遮不住,柳叶一见,不由得红了脸,连忙俯下身假装要擦靴子上的泥,桂枝却笑得跳起来:

      “曾陈你昨晚喝醉了,与曾燕打架啦?”

      曾陈看了一眼柳叶,也红了脸:“不是……是刚刚去山边,被一只野猫给抓了……”这还是柳叶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声音较之以前低沉了许多。

      桂枝捂着嘴笑,转身见柳叶面无表情,想想自己这样开玩笑或许不妥,便立即闭上嘴,不出声了。

      “你,你们现在就回县城啊?”曾陈看着柳叶,声音有些发抖,“今天班车可不一定会来,我借场里的车送你们吧?”

      桂枝自然拍手叫好,曾陈不等柳叶答应,便跑着抄近路爬上了水泥路。

      桂枝扭过头来嘱咐柳叶:“你看你,能不能别冷冰冰的?好歹同学一场,话都说到你嘴边了,你好歹也回一两句啊?

      柳叶不理她,在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向她“坦白”,作为姐妹,按理说不应该瞒着她,可像她那样“没心没肺”的性子,难保一不小心就让她说漏了嘴,何况,曾陈到底是怎样想的?她还并不知道。

      曾陈很快借了老场长的车开了过来,柳叶故意走在后面,让桂枝坐了副驾驶位,自己坐到后面。

      曾陈回过头,递过来一个塑料盒:“老场长家吃剩的早餐,我给你讨了点。”

      柳叶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桂枝张大嘴巴看看柳叶又看看曾陈,眼睛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柳叶赶紧把饭盒打开,抓起一个饺子往桂枝嘴里塞。

      “你,你别糊弄我……”桂枝噎得翻了个白眼,“老实交待,你们什么时候合好的?”

      “昨晚。”曾陈笑了笑,发动车子,慢慢沿着水库开出山道。

      “昨晚?你昨晚不是喝醉了吗?还是我送你回你爸那的呢!”

      曾陈只笑,不吭声。

      她又回过头来瞪柳叶,一把把饭盒抢了过去,一路上自言自语地唠叨个不停,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又责备。

      曾陈与柳叶任由她去,两人透过后视镜,时不时相视笑一笑。

      一个小时的车程,仿佛一瞬间就到了,桂枝打开车门,抢先跳了下去,她也不等柳叶,“气冲冲”往楼上跑。

      曾陈下车来给柳叶开门:“宿舍钥匙给我,我给你整理整理.……

      柳叶从包里找了半天,掏出钥匙串来,递给他。

      他又磨磨蹭蹭把那一把钥匙从钥匙串上拔下来。实在没有拖延的理由了,才不得不慢吞吞开车走了。

      柳叶站在路边,目送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整个假期,柳叶都过得近乎失魂落魄,她每天都捧着个手机,生怕错过曾陈的电话、曾陈的短讯,而曾陈呢,除了每天的“早安”、“晚安”短信问候,并没有与她有实际上的联系,有时街道上随意闲逛,却总能遇上相似的人影,她猜测和想象着他每时每刻的状况,心里往往五味杂陈,时隔八年,柳叶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栽”了进去,而且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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