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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曲阑干影入凉波

      这一夜的雨愈下愈大, 夜雾更显深沉,急迫的夜雨肆意冲刷的城镇将天与地投进无尽的孤寂和神秘中。

      远处的雨雾似有人影晃动,在渐渐清晰的声音和影像里一个怀抱着孩子的妇人疾奔在大雨中。她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后面有人在追着她们,浑身湿透的妇人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周身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因惊惧而大大睁着的眼睛。 月色映照在如墨深重的方向,以夜幕为背景,挥洒出夜色月华图,只见华光之处一众黑衣蒙面的人手中扬着寒光凛冽兵刃,向妇人奔跑的方向追赶而来。那妇人呼哧呼哧地奔跑着,汗水和雨水黏住了发丝蜿蜒在她的脸颊上如黑色的丝网罩住她惊慌失措的面容,蒙面人紧追不舍,他们挥舞着闪光的兵刃,眼看就要迎头劈下,妇人回头脸色大变,一头跌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寒光乍现的刀刃从妇人的眼前晃过,直接抵住了妇人的脖颈,只听“扑哧”一声,如水注般的血水汩汩淌着绚烂了月光迷蒙的夜色。

      夏季的微风吹透了绿树山花,我扬鞭纵马驰骋在广袤如茵的大草原上,红色的衣服映得枣红马的鬃毛更加夺目,艳红的薄纱吹拂着我的脸颊,我深深地呼吸着空气里青草的清香,尽情地享受着山风带来的抚摸。我来到了曾经的丛林前,我翻身下马,枣红马乖乖地去一旁草叶茂盛的地方吃草,我望着这一片熟悉而神秘丛林,我又想起了他,想起了他的声音和他身上散发的涩涩的味道。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远处传来马蹄飞扬的声音,交错嘈杂的马蹄声告诉我不远处正有一群马队向这边袭来。

      果然,我看到前方奔腾的马队,马上的人全部用红绸蒙脸,仿佛看到猎物一般兴奋地摇着鞭子大声吆喝着。不一会儿我被他们团团围住,马蹄扬起尘土扑面而来,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样貌,但从感觉判断多半是背龙山的土匪。 领头的汉子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审视而寒光凛凛看着我,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如果真是土匪,在这荒野上,我可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我命令自己要镇静,迎着他的目光,我毫不躲避地回视着他,领头的汉子忽然爽朗的大笑了几声,从马上飞身下来,赞道:“小姑娘有胆量。”那汉子沉吟了一下,接着说:“背龙山听说过吗?我们是背龙山的人,可知道我们那儿的规矩?”“果然是土匪!”我心下暗想脱身的办法。

      “你是背龙山的大当家的吗?我问道。

      那汉子又笑了几声,扯下蒙面红绸,一张粗豪的脸透着好奇的神情,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骑马装备,嚣张气焰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我说。

      “哈哈哈—我喜欢聪明的人,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就是背龙山大当家赵天江!”

      他看着我没再接话,说道:“怎么?吓傻了。我说过遇到我们背龙山的人必须留下些什么,不然岂不是有负土匪的名声。”他的话让身后的一群土匪异常兴奋,他们起哄吆喝起来,污言秽语滚滚而出。

      “闭嘴!谁再说一句我扯掉他的舌头!”赵天江回头喊道,一双眼睛透着寒光狠辣,下面的人瞬间鸦雀无声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在我体内翻腾着,心想:“这么明目张胆的嚣张气焰,真可恶!”我挺直了腰背,大声说道:“我曾经听过背龙山上的人都是劫富济贫的好汉,今日一见果然都是假话。”我这话肯定激起群情激奋,但此刻的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着一群匪患,却不知收敛,这种火爆性格为自己的人生确实带来不少麻烦,但也带来了不少转机。

      “哈哈哈–”赵天江忽然大笑起来,说道:“丫头够味!”他手持马鞭走到我身边,挑衅地说道:“给我回背龙山做压寨夫人怎样?”

      我站在原地,手心冒汗,沉心一想,灵机一动,笑道:“赵当家的,你凭什么觉得我坐得起你的压寨夫人,你听好,我曾许过三愿,若能如愿,我心甘情愿地伴你左右。我面容沉静地举手列举道:“一愿家人安康山寨和睦;二愿觅一英雄伴我一生;三愿比翼双飞驰骋江湖。说完我也挑衅地回视他。明媚的阳光撒向大地,照耀在赵天江的脸上,他眯起眼睛冲我点点头,他挺直了腰板冲着队伍摆了一下手,一扬鞭跳上马背,洪亮的声音灌入我的耳膜:”丫头,你听好喽,大爷我的英雄事迹会让你心服口服的,我不强娶你,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做我赵天江的压寨夫人!“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跃身上马,再一回顾望向我,瞬即双手勒转马头,扬鞭纵马,“踏…踏…..”之声响彻山谷,众人追随而去。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双腿犹如灌铅般酸胀无力,一时支持不住蹲坐在地上。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起身拍打掉衣裙上的灰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望四周群山环绕,空灵俊秀,巍峨耸立。我被这绝美风景吸引住,已经忘却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心里想道:”深处这番美景中,不知山外的天地如何?自小深居山寨,从未踏出九龙寨一步,平日的世界除了打猎,就是去山林中疯玩,不知外面的世界是怎样?只从书籍中寻觅到点点滴滴。这份好奇时刻牵动着我的情肠,弥漫胸际,我此刻更加坚定了去外面闯荡的决心,于是暗暗定下心来。我驰马来到一处僻静的山涧处,这里水汽旺盛,绿意盎然。我的枣红马顺从的停驻在山涧旁,低头饮水,而我脱去鞋袜,赤脚插入清凉的溪流里,伸了伸懒腰,感叹道:“好舒服呀!”水流的叮叮咚咚声在耳边像愉悦的音符。

      我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抽出一把竹笛,对着一涧碧波轻轻吟出:“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竹笛声声入耳,对着这江水之横流,山势之阻碍,幽咽一曲天地开。暮色慢慢爬上山谷,我收拾行装准备回家去。

      赵天江自从见到一身红衣,艳如春花的沈苏梅以后,整个人有点失魂落魄,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以往豪气干云的气势在儿女情长面前竟然败下阵来。他很疑惑,疑惑到恼怒不堪,所以此时的背龙山人人自危,生怕惹怒大当家的,吼骂事小,惹得家法上身可不是闹着玩。背龙山的土匪个个见到赵天江都是溜着墙根走,躲着他。也有倒霉碰到枪口上的,这日赵天江兴想去枪弹库巡视,发现里面枪支摆放凌乱不堪,弹药成堆混放,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马鞭对着看守库房的小子一顿猛抽,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后山,也没人敢劝。赵天江打累了,跑到马棚,抢过缰绳飞身上马,扬鞭一打,枣红马吃痛,没命地飞驰而去,二当家的追在后面着急的喊叫声,全部淹没在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里。

      在万里蓝天下,赵天江纵马驰骋向寨民居住的方向。九龙山寨四周山石林立,平地拔起,每一座山峰都好像自天外飞来,岩峰竞秀,各自独立;水域澄碧清冽、游鱼丰足;民风醇厚、夜不闭户,好一派世外桃源之势。赵天江来到此地,亦被这如画景致征服,他下马牵绳,徐徐漫步在这青山绿水间,他目及所至,妇孺三五成群或溪边浣衣,或追逐嬉戏,每个人神情安逸,状态平和。“这真是一处修养生息的好地方!”赵天江不由赞叹道。

      他被眼前的山水吸引,差点忘记了此行来此的目的,他要找到那日的红衣女子,可是当日被女子激将,竟忘了询问姓名和住址,其实就是问了那女子也不会相告,赵天江只是从她当日骑马装备上判断那女子应该是会打猎的。

      ”如何才能找到?“赵天江搜肠刮肚地想着。他叉着腰四周逡巡着,期望能有线索出现。

      他索性走近溪边浣洗衣物的妇人,心想:真他妈的丢脸,一个大老爷们打听一个女人的下落。 赵天江有点不好意思用手习惯性地划划头发,俯下身压低声音地问道:”大姐,向你打听个人好吗?“

      洗衣妇人扭头看见一个粗莽大汉蹲在身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警觉地看着赵天江。

      赵天江清清嗓音,呵呵笑道:”大姐,你别害怕,我是向你打听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小心翼翼地放到妇人的衣服堆上。

      洗衣妇人看这汉子目光晴朗,粗莽中竟有孩童神色,料想不是坏人,回答道:”你打听什么人?“

      ”大姐,这个寨子叫甚名字?周围有没有以打猎为生的住户?“赵天江问道。

      “我们这个寨子叫做九龙寨,大部分长住在这里的都是猎户,后山有一片很大的密林,猎户经常去那里打猎。”妇人手指着山的那边。

      “你们这里有没有女猎户?就是起码打猎不亚于男人的。”

      “有,后山寨沈修文的女儿就是个好猎手,骑马打猎样样好。”

      “她叫什么名字?”

      “沈苏梅。”妇人说完疑惑的打量了打量眼前的汉子,道:“你找她?你认识她吗?”

      赵天江心里一震,望着妇人道:“是的,我有事请她帮忙,你能告诉我怎么找到她吗?”赵天江看那妇人有些犹豫,冲她一拱手:“大姐,我真是找她有急事,请你指个方向,告诉我她具体住在哪里。”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四块银元放在刚才的位置。

      妇人不好意思的扭捏道:“我不是要钱…….我只是问清楚,大家毕竟住在一个山寨,乡里乡亲的,不能白白的泄露人家的住址。”

      赵天江面含笑意的再一拱手,那妇人详细的把方位告诉了他。赵天江道完谢,迫不及待地纵马离开。

      梨花树下中年人击剑吹箫,妇人添水烹茶,正是”中年才子耽丝竹,俭岁高人厌箆萝。“这里正是九龙寨七星岩,父亲沈修文自从弃官归农,携着母亲来到这一方远离尘世的所在,犁地建屋,两厢恩爱,闲时修文习武,逍遥自在,已经十八年了。

      七星岩,我们居住的这片地方,俗称“雾延地带”,每日清晨白雾皑皑弥漫岩上,堪称仙境,待雾褪去这里就是空气最清澈的所在。我自小就在此岩上练武精修,父亲和母亲从没有谈论过我出生前的事情,他们每日你修剑来我织布,十分的恩爱,有时他俩你侬我侬情深言言时,我就钻进后山的林子,这时自己心情放松而畅快,我会在灌木丛里摘野果吃,又酸又甜的浆果把我的嘴甜开了花,我会兴奋地追赶野鹿,爬到树枝高高的地方欣赏密林中的景致,我在那里一待就是一天,娘亲笑称我“小野人”。

      今日父亲和我两人合力围剿猎得一只香獐子,獐不结群,性灵窜跳,善于隐藏,猎得不易。古诗云:蜡照半笼金翡翠。麝香微度绣芙蓉。可见它的珍贵。

      月光下卷缩在梨花树下的香獐子,双目灵动,嘤嘤哀嚎,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香獐子的动静,心中竟有一丝不忍,默默叹气道:”獐子啊獐子,可怜你落得猎户手中,下一世可别再生为畜,任人宰割了。“忽然香獐子眨了眨晶亮的眼睛,仿佛会意般半坐起了身子,把我吓了一跳,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我绷住神经,利落地举起匕首,一刀捅入香獐子的咽喉部,然后手腕一别,鲜血喷洒向梨花树干上,点点嫣红仿若梅花。我迅速拔刀取麝,一切行云流水般的熟练完结。待我处理完宰杀的工序,爹爹和娘亲的屋舍还是房门紧闭,我摇摇头叹息道:”害怕宰杀还做猎户。“我端着水盆去屋前不远处的溪水边洗澡。 寂静的山林小道上月影浮动,夜风吹动树枝左右摇摆,偶有人影般的映像掠过眼前,好在我经常走这片夜路 ,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我快步穿过林间,前面一涧月光潋滟的水潭迎面而至。

      我解开罗衫,褪去裙袜,赤脚踏在冰凉的水石上,忽然一只夜鸟从隐蔽的树枝间直刺刺的斜冲出来,惊得我赶忙拽住衣衫遮住自己,定睛看个仔细,目之所及除了风动树枝没看到任何动静。可是我总是感觉在某个隐蔽的地方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想到这我感觉头皮发麻,心想今后不能再来这片水域洗澡了。不知怎得近来总是莫名的心神不宁,也不知哪里的问题,真是让人心烦。

      我轻甩起乌亮的秀发,披散及腰际,心下想到:”别胡思乱想了,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缓缓沉入冰凉的谭水,瞬间镇静了心中烦闷,清湛的水流滑过我的肌肤,舒爽着我周身的神经,我憋住一口气将自己沉入潭底经久不动,这是我长期练就的一招憋气功夫,大大增进了我的吐纳之气,沈家功夫注重内修真气,招式其次,修为为重,正好和如今的吐纳修为相合为一。

      七星岩里怪石林立,我洗完澡后端起装着清洗完的衣物的水盆,沿着陡立的山石,一路跳跃着竟也如履平地,远处家里的灯光向我招手。

      忽然在山石后面闪出一个人影挡在我的面前,“是谁?”我惊叫道。

      那人走近我,月光浮动在他的脸上,我看清楚了来人,这人我认识,他是寨溪口刀匠老李头的儿子——李阿峰。

      “你怎么回事,吓了我一跳。”

      李阿峰露出一口黄牙咧着嘴笑着,我的心突突地跳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没有理他,刚想离开,李阿峰故意挡在我的面前,嬉皮笑脸道:“沈家姑娘,我喜欢你很久了,明天我让我爹去你家提亲,你今晚陪陪我吧。”说完就上手搂我,我一沉气,甩过一腿把他踢翻在地。

      看着他躺在地上吱哇乱叫,我警告他:“今后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摔断你的双腿。你听好喽!“我气冲冲的端着水盆走开了,走在半路我发现自己的绣花鞋竟然掉了一只,心想到:”一定是刚在甩那一脚给踢掉了。“我着急离开,竟然没感觉到掉了一只鞋。决计不能再返回去了,我正暗自抱怨这么倒霉。

      突然感到肩部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我抬头望去,自己的魂差点丢掉一半,心想今晚真是背到家了,刚甩掉一个,又来一个,林道旁的一棵大树上面赫然坐着一个人,漂移的月光下闪动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正洋洋自得地俯视着自己。

      “赵天江!”我惊呼道。

      “哈哈哈,咱们果然有缘,我随性而至此地竟能碰上你,哎呀,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呐。”赵天江轻松的从树上跃下,嘴上不停地揶揄道。

      他走近我,审视的目光中似有簇簇火焰,我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竟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心脏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丫头,大晚上的你自己跑在这荒郊野外,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不怕遇到坏人。”

      “当然怕了,这不刚赶走了猎狗又遇到豺狼!”

      ”丫头,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小心惹祸上身,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上背龙山找我帮忙。“赵天江拍着胸脯道。

      ”去找你帮忙,那我不是成了女土匪了。“我脱口而出,忽然想到先前他说过要让我做他压寨夫人的话,我的双颊热辣辣的,赵天江嬉皮笑脸的对我说笑着。

      我不再搭理赵天江,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赵天江也是脸皮够厚,别人骂着也不介意,仍然跟在我身旁,像个鬼影子甩都甩不掉。

      我赌气越走越快,气沉丹田,我自小师从峨眉派幽耶师太练就一身轻功,当下使得一招“蜻蜓点水花底滑”,将赵天江远远甩在后面。当我跑到一处山坡上天已蒙蒙亮,转身看着赵天江越来越小的身影,自己忍不住暗暗发笑。

      忽然我感觉阴风阵阵,目下所及之处山草涌动,树枝摇曳,我惊恐的望着暗黑的丛林中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看着我,我的脚象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说时迟,那时快,从丛林中冲出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待我看清楚时,我的下巴惊掉了,离我几米处冲过来的竟是一只狼。

      那张牙舞爪的狼扑向我那一刻,我闭上眼索性等死,因为我知道我逃不掉了。谁知我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接着一声闷响坠地,我想我还活着!我胆怯的睁开眼睛,看到那只狼已倒地不动,我回过头看到赵天江站在不远处,我懵懂的转过身仔细看那只狼时,发现狼的咽喉部赫然插着一只匕首,一只刀柄闪耀着宝石光泽的匕首,赵天江救了我一命。我腿一软,倒在了奔向我的赵天江的怀里。

      篝火旁,我嚼着美味的烤鸡翅,能量又回到了我的体内,我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偷眼看着身旁给我烤鸡的赵天江。

      “你呀,不听人劝,走夜路遇到危险了吧,以后呀有点敬畏心,你就少很多麻烦。”赵天江唠唠叨叨个没完。

      我索性丢下吃完的鸡架说道:“我回家了,你走不走。”我瑟缩着脖颈,夜风很凉。

      赵天江脱下自己的大褂披在我的双肩上,我不领情的挣脱掉了,然后跑开了。赵天江跟上我,诚恳说道:“我送你回去吧。”我不置可否的放慢了脚步。

      我俩走在天蒙蒙亮的山道上,一路无话。

      他送我到七星岩下,我停住脚步,警告他别再跟着我了,他对于我的不知好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转身就走,他抓住我的手,我立马就要上手打他,谁知他另一只手举在我面前的是那把刺死狼的匕首,借着天光乍现的亮光,我看到的是一把镶嵌着七彩宝石的匕首,华丽的刀鞘引人注目。

      “宝刀赠侠女。”赵天江正色说道。

      我看着难得有正经神色的赵天江,他把匕首交到我手里,转身大踏步的走开了。

      我出神的愣了片刻,回过神来才想起我竟一夜未归,“爹的藤条肯定已经准备好了”我喃喃自语道,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日头高高的照进室内,夏日微风悄悄潜进帘笼,我伸了伸懒腰,眯着眼睛感受着已经日上三竿的一天,庭院内幽幽的笛声真是让人舒服,我翻身压着被褥继续朦胧睡去。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徜徉在青山绿水间,忽然变得风雨雷作,雨点扑簌簌的声音敲击着我的神经,感觉耳边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一下子惊醒了,屋外有熙熙攘攘的吵嚷声,并且越来越响。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侧耳仔细分辨声音,我听到爹爹高声说着什么,还有人在啜泣的声音——好像是娘亲的声音!我娘在哭!

      我腾得一声坐了起来,利落地穿上家常衣裳,汲着鞋子跑了出去。

      房前两株梨树下围着一群寨民,男男女女十几人,还有孩童玩闹其间,院落正中间站着一个手拿布告的官差,身旁四五人围作他旁。

      只听得为首兵丁叫喊道:“昨夜七星岩外二三十里处发生一桩命案,死者死状甚惨,四肢被强行折断,腹部内脏被掏空,为首兵丁喊道:”今日我们例行公事来到此地,只因这里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地方,昨夜你们都在哪里?有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爹爹神情焦急地向官军解释着,娘亲满面忧色。

      我听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狐疑的盘算着昨晚发生的不寻常处。思索下,我排众而出,朗声问道:”被杀之人是哪里人士?官家可否告知?“

      一众兵丁齐眼打量发声的我,接着为首官兵走近我,他上下打量着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她是我的女儿,官爷我们可是老实本分的人家。”父亲护着我说道。

      就在这时,一高声颤抖的声音抢众而出,众人转头看往声音来源处,原来正是寨溪口李老汉叫嚷着冲这边跑来。

      ”官爷,官爷——“李老汉抓住官军的衣袖,不停的喘着粗气,这老汉用衣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哭着脸说道:”官爷,我儿子昨夜一宿未归,今日也无踪迹,我刚才听说这里发生命案,我想看看被杀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李老汉说不下去了,哽咽住声音嗡嗡泣道。

      为首官兵叹气道:“好吧,你跟我们回去辨识一下吧。”接着又朝众人发话道:”我把话先放在这,提供线索者有赏,隐瞒实情者法办!大家可要听清楚喽。“他指着手中的布告又说道:”布告贴在这,知道消息的人可揭告行事!“说完众官兵役着李老汉扬长而去。

      果不出所料,几日后消息传出,死者正是李老汉的独子李阿峰。

      知道这消息时,我的心突突地跳着,父亲看到我的脸色发白,关切道:”梅儿,不舒服吗?你怎么了?“然后把我扶到椅子上,双目炯炯的盯着我瞧。我有点回避着说道:”爹爹,我没事,我去屋里休息一下。“说完我心事重重的回屋了,只觉父亲的目光直视着我的脊背,而我的心此刻沉到了谷底。我担忧这件事会牵扯到我,因为毕竟我在死者遇害的当晚见过他,并且踢了他一脚,当时夜黑人静,我想及时脱身,那一脚的力度肯定不轻。对我而言,当晚的情形历历在目,清晰的我无从逃避。这几日我深受其扰,”不行,今天说什么要去现场看看,只有找到真凶,我才能彻底的洗清自己。“我微锁着眉头暗语道。

      我把装备带好,一身精练的打扮飞身快步来到那片山道上,此处林荫密布,终于走到那处水潭处,正是“古泽深处有蛟龙”一派神秘清凉。我自语道:“如果潭底真有蛟龙,蛟龙深知人类的险恶,恐怕也不会保佑人类了。”我仔细搜寻着四周的痕迹,这片山道不常有人来,只要仔细搜寻,一定能发现线索。果然我在那日踢倒李阿峰的周围发现了一枚银光闪闪的银钉,此物被腐败的落叶掩盖,不仔细勘察很难被发现。我如获至宝捡起银钉仔细观察,发现钉长如银针,一端为十字钉头,实属精致非常。我把它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决定下山交给官府,因为在这荒僻的山道上,实难想到会有什么有钱人路过这遗下的。

      当我回到七星岩时,天色已日中,娘亲布置的茶果被我狼吞虎咽的吃去大半,嘴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娘亲摇摇头嗔笑道:“吃慢点,小心噎到。”娘亲的声音真是温柔如水,目光轻柔似梦,我时常羡慕娘亲的美丽,而我却像一个假小子,永远学不会三从四德。

      可是爹爹去哪了?娘亲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去寨中集市买些东西。正在这时爹爹回来了,他神色严肃十分焦急地走进屋内,把屋门紧紧关闭,面色沉重地说道:“今早我去集市正好碰见在保安团做干事的老元,他看到我急忙把我叫到一旁,十分神秘地告诉我,山寨发生命案,保安团团长罗长新极力想建功立业,下死命令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下要来咱家找阿梅去保安团问话。”我听闻怔在原地,娘亲闻言着急的问爹爹:“文哥,梅儿一个女孩家家,怎能去保安团那乌烟瘴气的地方,那里不是官兵就是犯人,咱们梅儿清清白白的女娃岂不是羊入虎口,你可想想办法呀!”

      爹爹面沉如水,神情专注,来回踱步,他这种状态不多见,每遇此必是大事发生,他冥思苦想之时。果然片刻之后,他停下踱步,语气镇定的说道:”让阿梅离开九龙寨,去姑母家避避风头!”娘亲虽有不舍,但这是目前最妥当的办法。虽然爹娘知道我自幼习武,根基扎实,四五个男人也无法近我身,但是毕竟“儿行千里母担忧。”爹爹说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娘亲泪水涟涟的将行囊交予我手,临行前爹爹交于我一把乌黑锃亮的精巧手枪防身,我掂量在手十分轻巧,,我将它揣入怀中,正色道:“爹、娘,孩儿就此别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在爹娘的依依不舍中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我挚爱的家园。

      背龙山地处荒原,山形呈鱼鳞山脉状层出不穷,在这片临江地界上有一处深山凹谷,住着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陡峭复杂的山势里面暗藏着诸多石岩和凹洞,深长的洞穴里水淋淋的,里面或许就藏着三五撮盗匪,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抢夺钱财和暗害人命。所以人们一听背龙山就两腿发颤,从不敢擅自上山,这也成为夜晚哄骗哭闹孩童入睡的法宝,保准一提背龙山的土匪,孩童立马止住哭闹,瞪着惶恐不安的眼睛躲在母亲的怀抱里。

      我翻过一道梁,拐进一座深山里,因为我自离开七星岩就知道我不会去投靠远房的姑母,我要找出真凶还自己的清白,所以我要去背龙山找大当家的赵天江证明我那晚的行踪,而这些我是万万不能告诉爹娘的。而我敢于深入虎穴,竟然出自我心中对赵天江执拗的信任,简直是不可思议,但是我就这么做了,或许人永远逃不过命运的安排。我加快了脚步,担心天黑了翻不过前面那道梁,我走到一片峡谷地界,山涧水潺潺击打着坚实的石块,我蹲在山涧边,手捧着清凉的泉水,咕咕的喝了两大口,擦了擦脸颊上的水珠,顿时精神百倍,身边的山草丛在山风中飒飒抖着。忽然,峡谷两侧叮当作响,抬头一看,不知哪里钻出了十几条汉子,在那起哄般的哄笑着。

      我毫不惧色,大嚷道:“叫你们大当家的出来见我!”众汉子各持兵器,站立在那哈哈大笑,有一精瘦男人排众而出,冷笑道:“这世上阴阳颠倒啦,竟有如此美艳婆娘独自上山找土匪头子,哈哈哈——“

      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把宝石匕首,喊道:你们赵大当家的说过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到背龙山找他。“说完我亮出赵天江送我的匕首,我料想到此件宝物定时赵天江的随身之物,土匪们一定认得,果然精瘦男人一摆手,众人停止了哄闹,精瘦男人走近了我,仔细端详我手中的匕首,果然是赵天江的随身之物,精瘦男人对我立马抱拳执手,笑嘻嘻地说:“姑娘,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冒犯了您,请您恕我不知者不怪之罪哩。”看着他嘻皮笑脸的样子似曾相识,忽然想起了赵天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暗暗发笑。我昂起头故作严肃道:“那就带我去见他吧。”

      “好嘞——”精瘦男人又一转身吓了我一跳,他立马讪笑道:“哎呀,姑娘,忘了向您回禀,我们大当家不在山寨。”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赵天江晃了晃发昏的脑袋,努力看清眼前的环境,他发现自己的双臂和双腿全部被紧紧束缚在一根柱子上,他使出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正在他力争双手时,”嗒“的一声,墙壁上的清油灯亮了四盏,他看清四周是一处空寂寂的山洞,却不见人影,被缚的愤怒冲涨心胸,就在这时阴影处果真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像幽冥般瘦削的男人从黑暗处走出来,赵天江见到此人第一感觉是人是鬼?来人身穿长袍,轻飘不沾地的步伐很是迅速,他手中拿着一盏油灯似的什物,惨白的面容如僵尸般的凝重,像是长期不见日光,身居在这见鬼的山洞。

      赵天江怔怔地看着这人,一时忘了骂人的话。

      那长袍人阴森森的笑道:”赵大当家的,你可受委屈了,别怪我无礼,只因对您的大名仰慕已久,今日一见乃是你我缘分匪浅呐。“尖细的嗓音回荡在森冷的洞穴里,赵天江瞬间头皮发麻腹内翻腾想吐。

      赵天江听到这儿忽然哈哈一笑,说道:”背龙山可是土匪窝,那里的宝贝必是抢夺而来,你听说过抢来的东西有送人的吗?哈哈哈“赵天江忍俊不禁,实在为自己的能言善辩佩服不已。

      长袍人听到此冷笑道:”亏你好歹还是一山之主,难道不明白舍得的含义吗?你舍了宝贝,得到性命,这帐你应该算的清吧。“这人云淡风轻的口气实在惹恼了赵天江的火爆脾气,赵天江长啸一声,震得长袍人耳膜嗡嗡直响,他不禁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赵天江内力的深厚,竟在他的预估之外。赵天江怒道:“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混球,少他娘的废话,老子不跟你做交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老子眨下眼就不姓赵!”

      说话之间,长袍人夹着劲风,瞬间袍袖伸长如利刃直冲赵天江胸口的“阴煞穴”,接着另支手臂在他胸口轻轻一划、银光一闪,一股极尽阴寒之气顺着手中的银钉注入赵天江的体内。赵天江禁不住身形一晃,瞬间感觉蚀骨之痛自胸腔内四散开来,传至四肢百骸。赵天江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原本晴朗的眼睛透着雾蒙蒙的萧瑟,整个人像被抽走精气,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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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菱洲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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