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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雨湖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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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似乎又归于了平静。
         仍旧按时上班下班,与张苹争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三五人等一起坐着吉普车往各个村落间穿梭,然后就是关于潘立军。
         他在几个月后被调回了县委,但他每个周末仍会回来,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家便因了他而聚在一起,本来已疏远了的却也渐渐近了。潘对我倒算不上死缠烂打,更算不上有多么深情,用他的话说就是“在对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他过于聪明,知道我需要什么,我的家人需要什么,在所有亲人都赞同,我自己又毫无其他向往的情况下,我也终于认同了这场毫无悬念的所谓“爱情”,然后他的家人便开始动用关系,设法将我也调往县城。
         形势一片大好,也有可能会皆大欢喜。
         只有我的孤寂与表象无关。
         在这期间,林晓没来找过我。终于他的婚期在传言里渐渐清晰。我们仍会一同下乡,坐同一辆车,甚至同一排座位,有时办公室里也会空落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而我们却再也没有交谈过,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
         他只是埋头工作,抢着做各种重活、脏活、累活甚至危险的活,有时我远远地见到他与陈茗在那幢老房子里出出进进,心里便会刹那划过一丝痛楚,但我却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又将重新回到轨道,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
         五月份,我的调职手续均已办妥,只等县委的通知一到,我就可以离开了。
         我开始整理行装,找张苹,却到处不见人影。
         张苹最近总是很忙,既忙工作也忙着相亲,更要命的是她还是躲避她的“前男友。”据说此人沉寂了足有两年之久,一直杳无音讯,张苹一另交男友,他便冒了出来,一连来了一个星期,守在场领导办公室,一米八的个头在变身“祥林嫂”时也委实颇为壮观,连连声讨张苹从前对他的各种专制,口口声声要向张苹索要他的“青春损失费”,惹得一墙之隔的几个丫头笑到几近喷饭,我不禁汗颜,恋人若以这种方式结束,会不会太过悲哀?
         张苹定是早早躲了起来,他那“前男友”在守等几日无果后,便改了策略,转为每天等在我的办公桌前,不言不语,只是手中固执地紧握一瓶白酒,严重干扰了我的日常工作,在我实在疲于应付后,张苹终于不得不露了面。
         然后事态,便在这个午后发生了变化——
         张苹出现时,身边还跟着刚刚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友,这便给了我面前这位“伤心”大汉一种莫大的刺激——先是他与张苹之间的相互谩骂,慢慢地就演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两人最终扭打成了一团,林警好不容易将两人拉开,不出片刻两人又像磁石般扭回一起,一时凑热闹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涌来,场面一片混乱。
         张苹企图将两人拉开,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我挤进去,想要去拉她,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大汉似乎失去了理智,他顺手抡起旁边的酒瓶往我这边砸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被人往后用力一拉,只听到“砰”的一声,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了血,从林晓的脖子上涌了出来……
         见到血,那两个人倒安静了。林警趁机将两人带走。
         人群惊呼一片,林晓慢慢地面无表情地往医护室走去。
         张苹从地上爬起来,尖喊出声。
         我呆呆地站着,面前的一切突然都陷入了黑暗里,我的意识在这刻也突然停顿: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我看不清他们衣着的颜色,热闹过后的场情往往渗淡无比。
         张苹突然大哭出声来,拖起我就走。
         ——医护室里,医生正用摄子在林晓的脖子上找碎片,陈茗小心翼翼地打着下手。林晓正面向着我,他见到我,冲我极其悲凉地一笑。
         我停在门口,呆呆地望了他几十秒,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宿舍。
         我关上门,躺到床上,静静地淌泪。
         门外,慢慢铺满夜色——明天,我就走了罢?或许最好永远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张苹推开门进来,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对不起了,都是我的错。我刚刚已找那个人了结了,场长做的主,我赔了他5000块钱,早知这么简单,林晓也不用受伤了。”
         “这世上或许会有许多人喜欢你,爱你,但我觉得应该没有一个人会比林晓更爱你。”张苹叹道,“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留下来?”
         我扯过被子盖上脸,眼泪更加不可遏止……
         半夜里手机响,是林晓的短讯:“我没事,你放心。”
         又是要我放心,我放下手机,重又将头缩进被子里。
         过了五分钟,手机又响:“我在老地方,你来不来都没关系。”
         我双手重叠着压住胸口,拼尽全力压抑隐忍着。直到天亮。
         于是搬行李,与同事们道别,坐进车里,车子徐徐绕过林荫道转上公路,雾色迷漫,那一片树木花海里,模糊着林晓的一袭白衣,一切都沉闷异常,没有前几日一度设想好的平静抑或心情澎湃,我此次更像极了多年前的某一场逃离,潘立军开着车,脸色苍白,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或者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代表界限的路牌渐渐在望,在距离路牌大约一米的地方,车子慢慢停了下来,潘立军叹了口气:“你还是下车吧。他还在树下等你。”
         我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我一边哭一边侧脸望着他。
         “其实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是没有人可以拆散你们的。”他笑了笑,下得车来,将我这边的车门拉开:“我可不想你勉强与我在一起,所以,还是祝你们幸福吧。”
         我擦了擦眼泪,从车上跳下来,晨雾仍未散去,前路却清晰可辩,我弯下腰系紧鞋带,朝着老樟树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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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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