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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嫁衣

      剑已断,发已散,簪已碎。“快了,快了,桂儿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那是一日清晨,阳光闪耀,虫鸟齐鸣,是我大喜的日子。我穿上了盛红的嫁衣盖上。新秀的盖头,踏上那母亲不知道纳了几夜泪水洗了几次的千层底的花鞋,扶着父亲那满是沧桑的手走进轿里去了。

       

      刚要起轿,母亲匆匆从宅门跑,出叫住了轿子,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喜悦:“老头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快把这个给咱闺女带去,虽说这离得近,但这一去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来一趟嘞,这可是她从小都不离身的东西。”

       

      “哎哟,老婆子—!这扇子带着也就算了,一个女孩子家的,带把剑出来干啥子。唉,我好不容易才藏起来的,你怎么给我翻出来了!”。呀,我怎么把这俩给忘了?这些天沉浸在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喜悦之中,每天竟尽想着他现在怎么样了?过去当天要画什么样的妆呢?几年不见,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他会不会另有心怀了呢?居然连原本一直挂在床边的,被父亲藏起来都没发现。

       

      “好,好,好,剑不带去,但这扇子总可以拿着吧。来,我出都出来了,就让我送她这最后一段了。你就先赶紧盯点着里面,别让他们弄了啥花活儿。一会儿你还得过去,到那儿做主呢。”

       

      “中中中,我再回去看一眼……里面的别给我弄什么花活儿,我在这儿盯着呢……”

       

      父亲走远了,母亲看他进了门,赶紧撩开帘子,把手上的扇子与剑一股脑塞进我的手里。“藏好喽,可别让你爹发现,妈只能帮到你这儿了。”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起轿。

       

      身下一阵晃动,轿子渐渐抬起。走得很快,掀起侧帘,母亲已经落在了后面,虽然路程并不是很远,但是我们这山中的小村子路崎岖,难走的很。小时候经常随母亲上市去赶集。一次正看见一家在走轿,我就站住了,看得惊奇。为什么这么些人要抬个大屋子在路上走。母亲看我停一下,拉住了我说:“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坐在上面的,不要看啦,再慢集市就要散了,散了可就没花糕吃了哟。”

       

      “我不嘛,我不嘛,我就要看他们要干什么。”说来奇怪,即便吃不上花糕也要把这花轿看个够。(本来我是不能同母亲一起去集上赶集的,要是以往我现在一定与邻院的小花她们在那儿捉蝶采花呢!一天父亲出镖回来了,带回了几两花糕,说是给咱娘俩尝尝新玩意儿。那纸包才刚刚打开。其中的香气便传入了我的鼻中。匆匆地奔到桌边,扒着桌檐,想看看到底是啥,看不见,够不着,渴望的盯着父亲,这时母亲也来了,又盯向了母亲。“先给你吃,我的小乖乖。”自从那天起,我就希望父亲什么时候再带点回来。他答应着我,下次去一定多带点。可是一连几镖就没往那边走的。一天母亲就赶集回来,就有一些高兴的说:“桂啊,听说咱们的集市上来了个新人,好像就是卖花糕的,下次等你爹回来,再跟他多要些钱,以后你每周就可以吃上啦。”)

       

      这时一个老头阁楼热背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女娃,莫心急,我们这行也是顺路,边走边看也不迟。”

       

      母亲一看老者过来一下就把我搂到了身后。老头连忙解释道:“我是这轿的轿头,我老了,但是我不放心呀,这是大喜的日子,人一生中也就这么一次,要是倒了,摔了,冲了这喜头,这一辈子都要倒霉哩。”

       

      “桂,走吧,别搁这儿愣站着呢,那爷爷不都说了,一路上都有,你跟着轿子前面,不就像那仪仗一样,多好。”

       

      听完,我那泥定的双腿便欢快的跟上去,一路上走的很平稳。那轿头跟我说了很多,眼看着就到了集市了,花轿也转了向,我有些不舍,但那花糕的香味已经飘来,肚子也开始馋了,花轿的事情一下子就忘到了脑后,只依稀记得那爷爷唱过的那首小曲“膝上坡前一转身,片腿挨花短半头,坐蛙头前敬三尺,卧虎背后满长苔,青崖山前唱一唱,长梯坡前也常平……”虽说唱的不咋样,但这歌确是异常的有趣。

       

      这一路上我这轿走的很平稳,但是后面的嫁妆就没那么好运了,吱呀吱呀的响的不停。父亲这时应该已经赶去那边了吧。从身后拿出母亲递来的两个物件,一把花扇,一柄短剑。这花扇也并非什么特别之物,只是在集市上看到,便买了下来,一直伴在身边。这扇面也早已换了好些,但这扇骨上的花儿依旧是那样的艳,有冰洁梅花,化雪春鹃,幽蓄春兰,团柔丁香,百艳牡丹,浓香茉莉,渺世昙花,吉祥大丽,十里金桂,翠蔓红季,万色一品。那剑也只是父亲一次走镖中带回来的。他说那次可是九死一生,半路上遇到一伙子山贼,好不容易才打散了他们,好在镖倒是一个没少,倒是他们落下了把剑鞘在这儿,他看了剑鞘挺是好看,便在路上打了把剑,配了这鞘一并送于我。我也甚是喜欢,便随身带着直到如今。

       

      终于到了他家,也就是我们的镖局。他早已换上了华装,身下跨着大马,胸前挂着红花,好生俊美。他比以前更壮了,脸上也多了些沧桑。如今他从他接手了我父亲的镖局,那生意也是蒸蒸日上。第一次见他时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体如竹竿,形如枯木,说是什么路上救下来的,父母被杀,已然成了孤儿。平时就跟着我父亲在那练武,什么五行拳,太极剑什么的,休息时就陪我玩。等长大了,他便跟着父亲一块儿出去游镖,身子也渐渐壮实了,父亲早早就将我许给他了,如今我已到了出嫁的年岁,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岁数了,便因此成婚,便把这镖局一并给了他。北京到了这儿就该去堂上,拜堂成亲,但父亲一想,既然已经去了镖局,不如绕着整个村子走一圈,正好借此机会让村子也热闹热闹。

       

      穿过了原本是集市的地方,但现在又不是赶集的日子,来往的人没有往日的多了。村子不大,很快就绕完了。再绕过青崖山那就可以看见家了,到了家我就要和他拜堂成亲了,这一定是个幸福的决定吧,我们以后一定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会是一个美好的家庭。

       

      青鸭山并不高,也就是个数500m的小山头,放眼周围的群山,这可能都不能叫做是山,更像是个坡,向下看去碧玉青葱,露出一小片银镜,一条青蛇延伸至山峡之尽,傍绕两旁的便是我们的小镇,飞鸟接掠,蛙鱼相跃。反观着青崖山却是光秃秃的,石岩碎叠,嫣如一道长梯。石上倒是盎然,挂着片片青苔,缝间还星星点点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眼看就到了山脚下,看了一路有些累罢。闭上眼,手中把玩着拿花扇,听着窗外的虫鸣鸟喧。不一会儿外的歌声便响起,是那般的熟悉,仿佛变回了当年集市外那追着不放的女孩。轿夫的小调虽不优美,但却悠扬回荡,想想看他们唱过了多少遍调,走过了多少次山,才能在这怪石林立的石坡上如履平地。

       

      小调依旧,鸟鸣任响。忽然西侧山间一声高呵:“来者可是谁家的轿子?”

       

      轿众一行人很是惊诧。这艾家村向来平和,何时闹起了山贼?这山路崎岖也不好落轿,轿头只好弱弱的答到:“这是村头福世镖局花家的轿。”

       

      那匪头听到是花家的轿没有意思的胆怯,反而更加嚣张了,“花家,哼,截的就是你们花家。”

       

      花荣这时骑马上前:“不知阁下姓字名谁?花家又与你有何仇结?今日乃我与小妹大喜的日子,可能放行。若是放行,理应来日登门道谢。”

       

      “哼,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在下花荣,家公乃是福世镖局总镖头花彪。”

       

      “呀?花斑虎那死东西过的倒挺,还生了个儿子,还赶上今个娶婆娘,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兄弟们,别藏着了,出来干活喽。”呼啦超,一行四人从山旁树丛间蹦出,个个人手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四散冲来。“当初你们花家杀我妻,平我山,我山如今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中,打不过你这花斑虎还打不过你这小虎犊子吗!”说完那贼头抽刀冲向花容而去。“一个也别想跑喽,全给杀了。”

       

      身后那几个抬轿的青年扔了嫁妆就往山下跑。这哪里跑得过呀,没过一会儿便听“噗噗噗,啊啊啊啊——”都躺倒在血泊之中,竟还有一人还在逃跑中失身摔下了山崖。那几个贼杀完了人,见满地的金银,良布,首饰,一个个高兴的如发了疯般往身上猛装着。口中喊着:“这下发了!这下发了!”

       

      另两人便向我这儿扑来。轿头不愧是轿头,当即眼看形势不好,便早早的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落了轿。对我喊道:“姑娘,你赶紧逃命吧,我们老哥儿几个。也算是练过几年武,会点三角猫的功夫。可以替你抵挡一会儿。”

       

      也不知怎么的我的倔脾气这时又起了。抽出母亲偷递过来的那把剑对他们说道:“我好歹也是花家的女儿,怎么能够坏了花家的名声。”说罢便撕开了裙摆,除下头上的繁重的发簪,随手扯下一段碎裙,将散发扎起。

       

      说是迟那是快,那两人便已经冲到了轿前。一人等不及的便冲进了轿中,“嘿嘿,让我看看,到是个什么样的大咕…”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脚踹出轿外,滚了一圈,另一个人惊了一跳。原本被困住的那四人,借机冲上去,想一举制服那贼。怎料得,那贼人武艺高强,一瞬便斩伤两人。轿头也只好退一下,拿着手上的老烟枪与贼人对执着。

       

      我才刚踏出轿门,一道刀光直击面门,正是那倒地的贼人扑杀过来。我本想侧身躲过怎奈这轿门狭窄,嫁衣厚重,大腿被狠狠的砍中,鲜红的血瞬间流下。“嘿,这娘们儿长得这么白净,功夫也不赖嘛!”说罢呼刀边上,我也只好举剑相迎。

       

      花容那边倒是轻松。他那一身功夫早已超过了父亲,且现在也正值年少,那贼头本应不是他的对手,可奈这饰剑不趁手,而着衣又不便,心中烦乱,却将将打了个平平。

       

      那贼头见追去那两贼人正在捡嫁妆,便怒喝道:“别捡啦,一会儿都是你们的,这小司好生难对,还不快来帮忙!”那俩贼人只好乖乖放下手中的晶莹剃刀,三战花荣。花荣一下便占了下风,一不留神身前身后都被撩开了一道口子,那血一下子便泵流而出。但这一吃痛,也正惊醒了他慌乱的心。趁机扯下团服,一心应战。虽说花荣已经受伤,但局势也立马转变,他的剑法越发的自如。当初苦命应对三人,而今一举压逼三人,步步倒退。不一会儿,三人便变成三具冰冷的尸体散落于石阶之上。

       

      转眼过来,轿头虽也练过几年武艺,但奈手头没有家伙事,那又怎能敌得过刀刀催命的鬼头刀呢。那贼人杀完四人,便与我面前贼人一同为攻于我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腿上的伤还不时刺痛着我的神经,大量的失血又让我不又不断让我昏睡。“叮…咔嚓”剑断了,完了。那两条银蛇还在向我扑来,而手上的断剑却再难抵挡。花容还在那苦战,肯定难以分身,我只好任那银蛇撕咬着我的身体,雪花四散,身体渐渐冰冷,那剑也不知摔到哪去了。银蛇停止了撕咬,却开始撕扯着我的衣服,将那被斩断的花扇随手拨去,我更冷了。

       

      是什么撒到了我的脸上?我好像被什么抱起来了,轻飘飘的。

       

      血色印染了石梯,雪花开满了长梯。一个少年,手捧着少女。他们应该是一对相爱的人,互相紧偎着。他四下收起散落的扇骨,轻轻的拾起一把断剑。缓步迈上长梯。眼神似乎有些迷茫。身后拖着长长的红绸。还好像对那女孩儿轻声的呼唤“快了,快了,桂儿,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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