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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康卫军:童心未泯

      昨天读丰子恺的文章,突然耳目一新,他的文章不是那种深沉的忧国忧民的文风,而是讴歌童真,赞美童心、童趣,赞美儿童的人格美、天真、真诚、纯洁、活泼、旺盛的生命力、创作欲强烈。将一切人类美好的品质都加在儿童身上。

      读他的“给我的孩子们”、“儿女”、“送阿宝出黄金时代”三篇散文,不但体会到丰子恺先生对孩子童年时代懵懂真实的赞赏、向往和迁就,对于走出童年时代的惋惜、留恋和不舍。无疑丰子恺先生是一个洞彻生活、投入生活、享受生活充满童趣的艺术家。

      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孩子们,你们果真抱怨我,我倒喜欢;到你们的抱怨变为感谢的时候,我的悲哀就来了!我在世间,没有逢到像你们一样出肝胆相示的人。世间的人群结合,从没有像你们样的彻底地真实而纯洁。但你们的黄金时代有限,现实最终要暴露出来的。这是我经验过来的情形,也是大人们谁也经验过的情形。我眼看见儿时的伴侣中的英雄、好汉,一个个退缩,顺从、妥协、屈从起来,到了绵羊的地步。我自己也是如此。“后之视今,已有今之视昔”,你们不也要走这条路。

      读丰子恺这段话的时候,我想起儿子小时候的事情,每当夜晚来临,我们一起去逛街道,回家的时候,儿子总是蹦蹦跳跳跑在在最前面。像一只欢快的小狗,踩自己的影子和我们的影子,不解的问:“我明明踩住你们的影子,可影子依然不管不顾朝前走,就像跟它没关系似的,一会儿跑到我前头,一会儿又在后头,成心跟我过不去。爸,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我回答说:“你试试踩着别动,看看会是什么样子。”他站在那里,踩着影子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惊喜的说:“看你往哪里去,这回我抓住你了。”那时候的他只有四岁,时常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让人哭笑不得,看着他淘气的样子,我会叹息:“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呀!”

      那时候因为写字,常常受到我的责备,但我在他心里依然是一个大英雄。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去郊外散步,那条经常走过的小径上,荒草齐腰一般的高。儿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像一只可爱的小花猫,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他一会儿抓蝴蝶,一会儿抓蛐蛐,玩的不亦乐乎。

      我和妻子远远地看着他,一边聊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突然听见他的呐喊声:“爸爸,快救我。”他惊慌失措朝我们奔来,像一只遇到捕食者的小兽。隐约中,我看见一只乌黑的恶狗紧跟其后,呲牙咧嘴,露出狰狞的面孔。

      我就像条件反射似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朝儿子迎头跑去。当儿子闪过他幼小的身体,我用尽全力把手里的砖头朝恶狗砸去。那只恶狗受到攻击,一转身朝荒草丛中钻去,落荒而逃。

      儿子擦着满脸的汗水,半是感激半是顽皮地说:“老爸,你真勇敢。要不是你今天在,我就被那只大黑狗叼走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们的儿子了。”我有点激动的说:“儿子,没事,老爸永远是你的守护神。”我能体会,儿子感到自己的弱小,需要另一个更为强大的人给他安全感。

      他第一次写作文“春天的故事”,一个小学三年的孩子,把随风摆动的柳树比喻成女人的腰,婀娜多姿,连我这经常写文章的人也慨叹,自愧不如。但我明显感觉,他眼中看到,写在纸上的文字,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有一次,他把手掌分开,掌心向外,学着武打片里的动作,向我推过来,问我有没有风,我说没有,他质疑的看着我说:“不可能呀,我每天下午都练习这个秘籍,怎么会没有风?你是不是有什么护身?”为了满足儿子的好奇心,我说:“可能我穿的外套有防护功能,我脱了外套,你再试试。”

      我脱了外套,当他再向我打来,我应声倒地。他笑着跑过来,一边开心的拍着小手,一边说你装的挺像。”我只想陪他把戏演下去,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搞的我倒像一个把戏演砸的小丑。

      小学三年级下半年,整天嚷着要一辆自行车。我说可以,只要期末考试能进入全班前十,一定买车给他。为此,我们俩还拉了勾。最终,他考了全班第八。

      他那时那么小,即使最小的自行车,也和他一般高,车又那么重,一个三年级的小不点,他能驾驭的了吗?我和他妈更多担心他会受伤。万一受伤,会影响他的学业。

      买车的时候我就迟疑,车子买回来后,我就后悔了。我告诉他:“你那么小怎么能驾驭这么大的车子?车子还是你的车子,没人和你争,不然先把车子放到书房,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学车,你看咋样?”

      他很不高兴,听我这么说,都快掉下眼泪。他说:“你承诺的事情,怎么能变?再说,咱们是拉过钩的,怎么说变就能变呢?既然买了,却放在那里不让人学,这不是折磨人吗?”我解释说:“不是不让你骑,主要是你嫌你太小,怕你受伤。”

      最后在他的嘟嘟囔囔下,我让步了,把自行车交给他,一路跟着他,在小区的水泥空地上陪他学车。他学车样子极其认真,那表情不亚于开一艘太空飞船或者航空母舰。那一刻,似乎忘记整个世界的存在,就剩下他和那辆单车。

      练了几圈,他嫌我跟在身后是一种束缚,登上车子,像一只飞出去的小鸟。但还是摔了个大跟头,满身都是灰土。他站起来,远远告诉我说,“没事,我好着哩。”又登上车子,歪歪扭扭向前骑去。

      可能是上一次摔疼的缘故,这一次他骑车格外小心,骑的也更慢了。只顾看着车轱辘,一下撞到院子的煤堆上,半个脸噌在煤堆上,成了名副其实的卖炭翁。他看我向他走来,把车子扶正,跨上车子飞也似的骑走了。

      只一个下午,那辆新买的自行车,储物箱给撞坏了,除了铃不响,剩下的全响。车子就像散了架,后边两个辅助轮,也不见了,但他已学会骑车,驾驭着他的宝马,撒着欢儿在院子里飞驰。

      晚上睡觉,脱去小家伙衣服,看到他身上紫一块青一块,手也破了,蹭掉好几块皮,妻子心疼的问他:“你不疼吗?”他憨憨的笑着说:“根本不疼,没感觉到,我是练过功夫的,有真气护体。让爸把车子给我修理修理,我明天照样骑。”

      有一回,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我问他:“你以后长大成人,肯定要娶媳妇。那时候爸妈都老了,如果你家媳妇不给我和你妈吃饭怎么办?”儿子拿着筷子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说:“那我告诉他她妈,让她妈管管他女儿。”我又好气又好笑对他说:“问来问去,我和你妈就给饿死了。”

      他显出很为难的那样子,也明白我的意思,对我说:“那怎么办?反正我不会打她,我可以和她商量商量。打坏了,谁管我的孩子。”我问他:“那是你家孩子重要、你媳妇重要、还是我和你妈重要?这一回,他不出声,好像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他能选择的范围。

      我终于明白丰子恺所说的孩子的“黄金时代”,还没怎么好好享受其中的乐趣,孩子已经长大了,读完高中上了大学,说话行事完全是成人的方式。我茫茫然若有所失,因为连我心里那点少的可怜的单纯、天真、童趣、真实,已经荡然无存了。

      与孩子十几年的相处中,与其说是一种相处,不如说是一种刻板的教育,是批评、是训斥、是注射、是一种打压。孩子真的变得懂事了,但同时喜欢孤独,不喜欢与人争执、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脸上挂着少年的烦恼。他甚至开始抽烟,像成人一样优雅地吐着烟圈。

      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拉大。我既高兴又无奈,高兴的是,终会有一天他会像个成人一样适应现实的残酷,并担负起家庭和社会的重担;无奈的是,他身上一些最本质的东西,在悄无声息中消失。

      当初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这副嘴脸,现在,我在儿子身上发现它们,并且我在接受他成熟的同时,发现属于他的“黄金时代”正在消失,他越来越适应社会,适应生活,甚至在最痛苦和最无助的时候,也不知道大声呐喊,反抗命运的不公。

      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他童年时候的纯真、恬静、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以自我为中心的童年生活。它能让人在一种真实的状态中,接近真相,看到希望、创造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活。

      那份投入、专注、执着、真诚、无畏、充满好奇的眼光,不就是我们成人一直苦苦追求的东西吗?可惜都被一种理想化的追求、趋利的想法,给过早的扼杀了。这是成人最大的悲哀,也是社会最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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